鄧國騫﹣拼貼的藝術

文:阿角 / 圖片提供:鄧國騫

從紅酒招紙拼貼出的烏托邦、由秘密組成的四個記憶盒子、削去表面展現原始質感的棄置家具……在年青藝術家鄧國騫的創作中,「收集」及「拼貼」差不多已是基本的工作:「拼貼很多時牽涉到一個收集的行為,即使是在google 找圖片又或者收集酒樽,當你收集了一定數量,便會有一定的意識形態出現。」

符號的意義

在圍村土生土長的阿騫,小時候以家裏的牆當畫布塗塗畫畫,對藝術種下了興趣的種子。上大學時進了香港中文大學美術系,才認識更多藝術媒介,明白創作是甚麼一回事,開始創作生涯。但他確立以拼貼為主的創作風格,卻是在一場自我疑問之後:「一幅畫是否足夠表述背後的概念?又應該如何平衡概念與藝術?」他發現,「挪用」這個方法原來比從無到有的創作能夠承托更多的想法。

其中一件透過「挪用」而成的作品便是《一水西城》。當時他一個朋友很喜歡喝紅酒、白酒,讓他有很多機會接觸酒樽這東西:「我發現酒樽上的招紙很有趣的是,不同地方生產的酒,它招紙上都是設計成一些中世紀的建築。」於是他便把酒樽招紙上的影像、圖案用刻刀雕刻出來,再經過電腦組合,成為了一系列「風景畫」,反映人們心中嚮往的理想鄉。

他覺得,事物的意義與本質並不能單獨存在,而是不斷因著而環境及狀況而變換,例如一張木枱,它完整的時候是一件家具,但當被切成碎片的時候,它的意義已經完全不一樣:「我發覺原來所有事情都是相對的,這些都是從一些元素的組合中得出一些意義,而這個組合,便與拼貼有關。」而透過借用生活中的種種符號,經過重新組合、闡釋,一個個具社會性的概念便漸漸成形。

從概念出發

談到創作靈感,阿騫口中的「歸零」是一個很重要的步驟,那是一個忘記的過程,把固有概念拋開,把一些稀鬆平常的東西重新聯結,從而賦予新的意義。有時靈感也會來自個人習慣,一些大家平時不會注意的瑣碎事:「當我走過一條路的時候,原來我很喜歡故意走在坑渠蓋上面,聽那些聲響;走過一面牆的時候,我會用手摸它的邊角……從這些很細微的東西開始,可以發現自己、認識自己。」從自身出發,才能捕捉到一些真切的東西。

阿騫自言自己的創作除了受到佛教思想影響外,香港雕塑家麥顯揚和德國攝影師Thomas Demand 的作品也影響他很多。已過世的麥顯揚活躍於八十年代,常以細緻的創作手法去述說一些較主流的概念,例如他試過用手捏出一個蠟佛像,再倒模鑄銅:「你會看到在銅像上會有手指紋、物料的觸感。我覺得這影響到我自己的是,我的作品很多時都要由自己完成。」而以立體紙品製作拍攝場景的Thomas Demande,則令他反思媒介與概念的關係:「一個媒介本身可以承載多少東西,或者可以提出甚麼新的東西?」

甚麼是概念藝術?

概念藝術,對很多人來說都很陌生、很高深。阿騫解釋,隨著藝術作為一種學術的發展,出現了一種知識性、一種與思考有關的過程,單純的視覺傳遞日漸顯得不足,所以才會衍生出這門重視背後思想演進的藝術分支。他認為,概念藝術並非一些很抽象的東西,但也不容易確切釐定一個範圍:「某程度上它是一個說話的遊戲,有些conceptual art,聽了以後你會覺得:嘩,咁都得?這便要看他的作品跟他的概念之間有沒有一個很好的傳譯,而說服到你他的概念是真實的。」隨著概念藝術的出現,藝術的門檻也相對降低。一方面讓更多人能夠參與其中,另一方面,既然所有東西也可以透過傳達概念成為藝術,視覺的存在性又在哪呢?「我覺得如果要做『概念藝術』,你便要明白概念及視覺傳遞之間的平衡是如何拿捏。」

藝術與社會

「我的作品傾向挪用很多東西,當你牽涉到挪用,其實社會性便自自然然會出現。」他認為,藝術品除了美化家居的功能以外,也應該有其社會性,透過抽象的視覺元素,從一個較為側面、感性的角度去討論社會議題。例如他最近的一個錄像作品《今《東京夢華錄》》便透過把老鋪與鏈鎖店的影像重疊,反映連鎖店愈來愈多,小店愈來愈少的情況。

在他心目中,藝術是一種側面的批判、一個文化的「異見份子」:「這不是一個惡意的評論,而是當大家也很盲目地做同一樣的東西時,如何去提出一個比較當頭棒喝的說法,我覺得我最想做便是這件事。」

藝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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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國騫 TANG Kwok-hin
藝術工作: 
鄧國騫,香港混合媒介藝術家、策展人。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作品通常透過拼貼手法去重組社會既有的符號,從而賦予事物一層新的意義。他的作品曾在香港、美國、新加坡、意大利等地展出,亦為香港藝術館、德意志銀行、阿美尼亞莊遜當代藝術及私人收藏。曾獲頒2009年香港當代藝術雙年獎優秀獎、第五屆國際拉古娜藝術獎個人展覽特別獎、2011 年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 以及於2010年、2011 年連續入選傑出亞洲藝術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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