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荒誕‧怎麼存在?── 觀鄧偉傑《荒誕‧存在》

【文:陳暉健 / 攝:天悅】

關於荒誕,從來都是說不清的,毫無邏輯,難以理解,諷刺的是,這就是存在的本質,從出生到死亡,我們都努力在搞清楚自己為甚麼活著,許多時候根本搞不清,問題交給下一代,世世代代,循環不息。鄧偉傑的「荒誕‧存在」,探討的就是這個「荒誕‧存在」的命題。

故事講述一個愛把回憶記錄於錄音帶裏的老人,在69歲生日那天,找出自己39歲時錄下的錄音帶,聽著及回憶自己的過去,但始終無法錄下新的一章。貝克特把錄音帶作為載體,它只能播出聲音,沒有影像,不可觸摸,而錄下的是老人的回憶,更顯得回憶的脆弱。然而,老人可以重複收聽某一個片段,飛去自己不感興趣的,同時,錄音帶記載的又是他的日常點滴,成為他生存的推動力。

相對而言,我更喜歡鄧偉傑演繹老人靜態的時候,那種靜止比較有一個遲暮老人,身邊時間彷彿凝滯了的感覺。不過,如果讀過貝克特《最後的錄音帶》,原著的克拉普相對比較陰沉,與錄音帶中的自己形成強烈的對比,鄧偉傑扮演的克拉普,反而顯得行為急躁、不可預知,找不到錄音帶,他馬上暴跳如雷;又突然從抽屜拿出一隻香蕉,繞室踱步,邊吃邊自言自語。兩種狀態無分對錯高低,不過是演繹問題,倒是可以從中觀察出作者與演出者各抱著甚麼心境。無論如何,事實上,看完整部戲,你不會知道老人因何感到虛無,與世界的荒誕有何關係,然而,說不清、搞不明,本來就是荒誕的本質之一,有些時候,將我們導向終點的不是壓力,而是虛無,老人漫無目的地回顧自己的半生,發現現在的自己已毫無感覺,生活如霧一般抓不住,遑論紀錄,整個人無處著岸,就感到無處容身,然而,日子還是得這樣走下去。

戲劇的下半部是「存在」,存在和荒誕作為銀幣的一體兩面,筆者與上半部「荒誕」拼起來看。上半部以聲音呈現戲劇,那麼下半部就是依靠形體。鄧偉傑以「等」、「逆」、「限」為主體,講述三件人生中經常出現的事:「等人」、「工作」及「死亡」。隨著形體的展現,身體各部分不斷拉扯,時而緊繃、時而放鬆,要讓觀眾看得「入肉」,就不能只簡單呈現動作的狀態,以「等」為例,鄧偉傑扮演一個等人的中年漢,期間在看報紙,因為大風,報紙一直被吹開,這一連串的動作,倒讓人想起差利卓別靈的默劇,甚具喜劇效果。第二部「逆」則把一個人一天的行事:工作作一個逆時間的展現,不過,順逆與否,其實根本說不清,生活就像一個循環,許多細節已經固定了,每一天總會重複,無論是順時間還是逆時間,一樣得過。最後,「限」則展現了一個將死的人的思路歷程,似回憶,又像元神出竅,彷彿看到死後世界,最後,結局當然是難逃一死,諷刺的是,如果人生前真的如「限」所展現的想像,似乎,又比一成不變的人生有趣得多。或許,存在的本質就是死亡,因為我們根本無法論證生存的意義,唯有透過死亡去反證它,不過,那已經不是我們在世時可以確認的事了。

 

觀賞場次:
《荒誕.存在》
2014年5月17日 3pm
葵青劇院黑盒劇場

此文由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協助統籌,該會由專業藝評人組成,網址:www.iatc.com.hk

藝術類型: 

Facebook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