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死——《魔鬼怪嬰》

【文:何阿嵐 / 圖片提供:網絡圖片】

每次看波蘭斯基的電影,總想到一種心理病。不論是他的首作《水中刀》裡,一對中產夫婦與年輕人,在海闊天空前的小船上上映一場困獸鬥;還是在巴黎拍攝,自導自演的《怪房客》,一位新居入伙的內向青年被鄰居迫瘋至自殺;或是近年新作《躁爸爸狂媽媽》和《玩謝大導演》的人物般,面對他者有形、無形的壓迫,波蘭斯基好像總要讓進場的觀眾,也一起患上兩個小時的幽閉恐懼症。

《魔鬼怪嬰》被視為經典,更在其後的一系列心理恐怖電影中(如1973年的《驅魔人》或是1976年的《凶兆》)成為指標,固然是因原著成功營造出的懸疑氣氛。當中沒有暴力血腥畫面,單以女主角的心理恐慌作主幹,故事慢慢推演下去,女主角面對的不只是產前的恐懼,觀眾與她一步步猜疑身邊至親的丈夫與鄰居;她因週邊環境所產生的無力感,與信心危機才是更可怕的事。

電影中有個被輕輕帶過的細節值得一提:在原著和電影裡,女主角瑪莉手上都拿著雜誌。而這本時代雜誌(Times)上的封面寫著幾個大字——上帝之死。這句話不就是尼采在他的名作《快樂的科學》和《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大聲疾呼過嗎?又與這部有關魔鬼的故事有何關係?我們先放下電影內涉及宗教、都市傳說、尼采所說的上帝之死,它所指的是上帝所象徵的價值,已經無法成為人類社會道德標準與終極目標。簡單來說,就是舊有價值快將失掉。但尼采還是抱持著一點點樂觀情緒,在他眼中上帝的離場,促使人應對所有價值進行重新評估,反思人的一切和生存意義,就可自由地追求、掌握和創造,從而成為「超人」。但瑪莉不是尼采口中的「超人」,她察覺到自己成為人們獲取利益的工具,面對出賣靈魂給魔鬼的老公和鄰居,她又同樣能對抗當中的無力和誘惑嗎?特別是面對她的親生骨肉時,怎能忍心對他下手?

回溯電影製作之年代,更看出電影有對時代價值判斷一針見血的前瞻性。觀眾或可將女主角在戲中的變化,和最後誕生下來的兒子,看成對美國六十年代的象徵。她開首對他人的依賴與及後的精神危機,與當時的情況也不謀而合——從六十年代一純真和充滿希望之年代,到六十年代末,人們只能被憤怒和暴力衝突所吞噬……而女主角最後那曖昧的眼神,當看著剛出生、沒有眼珠的兒子,或許當時的觀眾又有另一番感受。而當年初來美國的導演,是否看出了故事底下這一層底蘊,而有所共鳴?

《魔鬼怪嬰》
導演:波蘭斯基
演員:美雅花露、卡薩維蒂
上映日期:19/10 (14:30) 25/10 (19:30)
上映戲院:the grand/香港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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