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次會議前藝發局稱已通知得獎者 評審決定不受尊重 頒獎欠合理根據

香港藝術發展局(下稱 ADC)所舉辦的「2014 香港藝術發展獎」(下稱藝發獎),日前由於總評審團凌駕評審小組決定,獎項本應從缺卻轉而頒予林超賢,而惹起爭議。評審小組成員四維出世與馮慶強接受本網記者訪問時,表示在第 2 次會議舉行前, ADC 稱已通知林超賢得獎,似乎不打算考慮第 2 次會議的結果才下決定,顯示對評審的不尊重。四維與馮又指總評審團的決定未有合理根據,其決定未能針對「年度藝術家獎」的獎項性質。兩人指事件嚴重,呈現藝發獎認受性不足, ADC 未善用公帑,希望業界及公眾能關注事件。馮認為 ADC 應全面檢討,藝發獎的意義與整個機制。此外,四維亦解釋寫信給林超賢的原因,乃因林有知悉事件來龍去脈的權利,並非刻意要為難他。

第 2 次會議前 藝發局稱已通知得獎者

在 1 月 28 日藝發獎電影界別評審會議裡,評審小組通過首輪評分、討論、投票,決議年度藝術家獎從缺。然而在 3 月中,評審們收到 ADC 電郵,指因小組在電話聯繫時「沒有一致性的決定」,決定將獎項頒予首輪評分表最高的林超賢。評審小組於是全體請辭評審工作,然而 ADC 希望評審能重新考慮,並要求評審召開第 2 次會議。在第 2 次會議前,評審之一的馮慶強曾向 ADC 表示,若不將總評審團決定頒予林超賢的結果撤回,不然沒有進一步討論的餘地。然而 ADC 告訴馮,由於已通知得獎者,已經回不了頭。這表示早在第 2 次會議前,總評審團有可能早已決定不顧評審小組第 2 次會議的結果,將獎頒予林超賢。

在第 2 次會議開始前,馮稱要求 ADC 正視及尊重是次會議投票結果, ADC 指會將今次結果如實告訴總評審團。然而,在 3 月 31日,四維出世收到電話留言, ADC 表示總評審團還是決定將「年度藝術家獎」頒予林超賢。

加入《激戰》 期望評審使決定有合法性?

在第 2 次會議中,評審的會議文件裡,林超賢的年度作品加入了不少關於《激戰》的資料。然而《激戰》乃於 2013 年 8 月上映,本應未符合年度作品(需為 2013 年 9 月 1 日到 2014 年 8 月 31 日創作及發布)的資格。「為何《激戰》會出現在那範圍內呢?其實每位評審都記得,在第 1 次會議裡都沒討論過《激戰》。」馮慶強指由於 ADC 寄給他們的年度電影中,並無《激戰》的影碟;大家都有共識,《激戰》並不在討論範圍之內。所以,當第 2 次會議裡,ADC 文件無端強調《激戰》的存在,其實對其他候選人不公平。

對於第 1 次會議後,當整班評審小組委員想要辭職, ADC 想去挽留評審們、召開第 2 次會議時,四維出世有這樣的想法:「我們覺得,ADC 想我們第 2 次會議議決是林超賢,去令總評審團的決定有合法性。」 ADC 主席、總評審團成員王英偉在接受《明報》訪問時,直認總評審團有權凌駕評審小組的決定,但四維卻對這解釋抱有懷疑:「總評審團若有權決定誰得獎的話,其實是無須召開第 2 次會議的。我是這樣理解的:他們召開第 2 次會議,其實是想我們成為橡皮圖章,通過林超賢得獎的決定。」

總評審團無權另選 反映其處事不合程序

四維指,在藝發獎網頁上有列明評選流程,總評審團的職責是「最後通過所有評選結果」(Result Endorsement),即便否決,其只享不頒發獎項的權利,卻無權另選他人。四維指今次總評審團凌駕評審小組從缺決定另選林超賢,與王英偉「跟足程序」的說法相反,其實是「不合程序」。而馮慶強亦補充:「在守則中有說明,評審小組有結果時,總評審一是贊成通過,一是反對。若他們否決我們的決定時,結果只能是從缺。他們被賦予的權力,是否決權。」

四維指若總評審團期望有凌駕評審小組決定另選他人的權力,應一早寫清楚,或者下年改例才實行:「但如真是這樣,你看看還有沒有人願意做評審吧。」他指原本覺得受邀做評審是一種榮幸,但現在彷如一種羞辱:「將心比己,那 5 個評判用心閱讀文件,把年度作品電影都看過,給評語、寫評分、開會議討論、投票、有議決;收到藝發局的電郵,再開第 2 次會議、還要把你『反轉』。我想任何一個人,也會覺得憤慨吧?」

曾多次發還小組決定 不代表正確

藝發局回應本網記者,說總評審團有權發還評審小組的決定,是多年來 ADC 持之以恆的做法。然而四維認為這說法缺乏力度:「若發生了不合乎程序的事,碰巧沒有人反對、沒惹起爭議,也不代表事情是正確的。」他又提到在評審小組中,有資深前輩擔任藝發獎電影界別評審委員多達 5 年,但 5 年來沒發生過同類事情。

藝發局決定 未合乎「年度藝術家獎」性質

第 1 次會議後,總評審團曾發電郵給評審小組,四維轉述電郵內容:「 ADC 認為此獎項的部分候選人,已達年度藝術家的水平,應頒予獎項加許。它指由於評審小組沒有一致意見,所以便決定接首輪評分結果,將年度藝術家獎頒予首輪評分最高的林超賢先生。並指林超賢多年來在電影事業上尋求突破,手法不斷提升:既有感官刺激,亦能處理角色的心理描寫。」然而四維指出「多年來」是關鍵詞:「他們頒獎的根據,不是基於其過去一年的作品,而是說『多年來』。」事實上,該獎項名稱為「年度藝術家獎」,應以藝術家過去一年的成績作評選考慮,才合乎其性質。

馮慶強指:「我們其實沒有人否定過林超賢,無論是他的過去或現在,至少我們都同意《激戰》的表現不錯,過去也有很多作品。但是否這就代表,他可以拿到年度藝術家獎呢?我們都不這樣認為。不是代表他沒有能力,只是他那一年的表現不足以得獎而已。若你以其過去表現為主要準則,那岸西可能會比他強,而比岸西更有資格的人亦大有人在啊。我認為,評選必須要根據獎項的範圍去釐定。」

首輪評分非頒獎合理根據

 ADC 對本網記者的回應裡,講及其頒獎準則:「總評審團在審視了候選人所得的評分、往績及綜合評語後,為表示支持香港電影的未來發展,總評審團根據評審小組的首輪評分,頒發獎項。」

馮慶強反駁指,首輪評分用意本不在挑選得獎最佳人選:「我一直理解首輪評分的用處,在於篩走一部分候選人,為第 2 輪討論留下值得討論的人。因藝術無法如此用分數衡量、找到結果的。你必須要通過討論,交換大家對不同作品的意見,然後再進行投票。」然而首輪評分這結果,未能表現評審小組在討論與投票中的意向。

「之前 ADC 要我們評分時,沒人告訴我那分數,會成為頒獎的最終依據。若你告訴我那分數有如此用途時,其實我不會這樣評分的。」而首輪評分最終的排名次序,第 1 位與第 2 位僅相差 0.1 分, 總評審團僅以分數去判定林超賢得獎,馮指這對其他候選人不公平:「那我們說會問,那陳果呢?他也是我們其中一個必須討論的人選。你不如告訴我們,為何不把獎頒給陳果?」

究竟是否信任評審的專業?

馮指 ADC 不斷「搬龍門」,既推翻他們經過討論、投票而得出的「從缺」決定,但又採納評審們的首輪評分分數:「那不是回去我們的標準嗎?他最後卻沿用我們所給的分數。他們沒提出要頒予林超賢的理由,只是根據我們的首輪分數,我真的不明白。那你究竟是認為我們是專業還是不專業呢?」將評審們所給的首輪評分,成為總評審團一意孤行頒出獎項的根據,對評審並不公道。

總評審團強頒獎予林超賢 並不公平

「這藝發獎,乃是官方所頒發的獎項,是一代表香港藝術界的獎項。而年度藝術家獎,代表性亦很大。總評審團不能用其主觀意志去頒予,評審小組決定以外的其他人選或結果。」馮慶強說:「公營機構的責任在於,它應為公民負責。作為 ADC ,你要為香港藝壇、文化發展負責任。你可以堅持頒獎給林超賢,但須按正常程序。」他指,若總評審團認為評審小組出了問題,那就應發還重審,而不是自行另選他人。

馮慶強指,他最不開心的事在於 ADC 的處理令評選不公:「重點不在於我們是否喜歡《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 VAN 》、《魔警》、或他們拍的電影。而是你用這樣的方法,繞過了、凌駕了專業人士經過討論、投票得出的結果,然後你說你是在鼓勵業界。但其實這對其他人很不公平。無論對林超賢、陳果、岸西、其他參賽者都不公平,是你侮辱了他們。」

只為將獎頒出?

「他們現在這樣頒獎,那究竟是鼓勵創作,還是挫折了創意產業呢?」馮質疑道:「 ADC 說將獎頒出是為鼓勵業界,那可否告訴我,它究竟鼓勵了甚麼?」他指過去從缺亦有先例,故不理解 ADC 今年為何非要將獎頒出不可:「對我而言,我真是難以理解。除非你覺得把藝術新秀獎頒出都不足以代表業界有成績,一定要頒出年度藝術家獎。哪怕專業的人覺得他那一年的表現,不足以成為年度藝術家。」

而在 ADC 對本網查詢的回應中,亦有提到在第 1 次會議後,評審小組建議獎項從缺,「總評審團考慮了評審小組的建議,並仔細審視候選人所得的評分、往績及綜合評語,建議評審小組再作考慮,從幾位得高分的候選人中揀選一位,頒發獎項。」這多少反映了總評審團的看法:得獎者是誰並非重點,能頒出獎項才是關鍵。

失去認受性的獎項 浪費公帑

「當總評審團如此處事,實在令獎失去認受性。任何獎項的認受性都是慢慢去建立的。而王英偉還要說很多屆都是如此處事, ADC 現在其實是自毀長城,破壞自己一直以來建立的 integrity(廉正)。這是很嚴重的後果來的。

「若你今年不去處理好這事,當你未來再找評審時,稍為認真一點的藝術工作者,又怎會理你呢?」四維出世說:「當然,你若想找橡皮圖章,那一定找到的。那就看看,你想這藝發獎有多少認受性吧。若你用公帑去辦這沒認受性的獎,其實是在濫用納稅人的錢。」

要求交代清楚

「如果他能真對公眾、業界負責任,那他這幾天就應該出來交代吧。」四維出世道。馮慶強亦期望可得總評審團及 ADC 的合理解釋:「為何會有將獎項頒給林超賢的決定?不如你出來講清講楚,你們是根據甚麼原則、理據,作出這決定。而你還要能說服我們 5 人——我們都是這界別中被認為是專業的人,請說服我們為何如此。」此外,馮亦曾要求了解總評審團的權限,但發覺它不可清楚地被言說,當中存在很多灰色地帶。然而唯有列明清晰的職權範圍,才能避免濫權情況發生。

馮慶強表示,希望大眾能更關注事件:「除了與電影圈有關的業界人士,藝術界前輩、各個藝團、其他曾與 ADC 周旋但不同意他們做法的人,他們亦應該要出來,要求 ADC 講清講楚,為何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他指,這反映出 ADC 這公營機構用不負責任的態度,對待市民和業界人士:「唯有更多文化藝術的人出來表態,說明這樣是不妥,這才能給他們真正的壓力。」

應就藝發獎作全面檢討

 ADC 亦應全面檢討,這個獎的目的。無論是提名機制、範圍方法、推廣、評審過程,以及每個人的角色。」馮慶強道。他又指電影界別的年度藝術家獎中忽視了某部分人的權利:「例如我們會質疑為何年度藝術家獎中,被提名人士全是導演呢?是否代表全年內美術指導、燈光、服裝、攝影,他們都不能參與呢?另外,它每年都能公開提名的機制,其實這不普及。」他指 ADC 必須重新檢視一切:「否則,辦來也是無謂。」

關於大眾對公開信的批評

在刊於明報,四維出世所撰的〈給林超賢的公開信〉裡,他對林超賢作出公開勸諭,期望他能拒絕接受獎項。有部分人認為這做法不恰當,將不知情的林超賢放在一尷尬的位置,認為應將焦點對準 ADC 及總評審團。四維表示這做法有其用意:「 ADC 在與我們聯繫的過程中,我們已覺得很不滿。我當然要把這事曝光,但發覺和他們再沒甚麼可以聊的了。但我覺得,整件事最後把關的、白票守尾門的人,就是被矇在鼓裡的得獎者。

「如他覺得整件事有問題的話,他可以拒絕的。實話實說,他今年不拿,下年也是他的吧,他不用急於拿這獎。但今屆藝發獎的程序不正確、不公平,導演若發覺事情違反了程序公義,是否要考慮去不去拿獎呢?」他指自己不是想為難林超賢,而是想告訴他事件的來龍去脈:「作為一個持份者,他其實有權知。但我相信 ADC ,不會將事件完完整整告訴他。」

至於有人認為,不應該將岸西及陳果等其他落選導演的名字公開,以免使他們受傷,四維則回應:「任何一個獎,得獎或不得獎,其實有甚麼問題呢?很多大導演在康城、威尼斯都會落選的話,那有甚麼所謂呢?康城候選影片,也不是保密的吧。又有甚麼傷害呢?很多好的電影也會落選的,那作為電影工作者,應不會覺得『面懵』吧。又或諾貝爾獎,那些提名也不是保密的吧,村上春樹被提名這樣多年,難道也很『面懵』,也很受傷害嗎?」

馮慶強說自己其實也被四維寫信的方式所震驚。但他明白四維是為吸引更多人關注這事,才會以這具爭議性的方式公開事件:「像《激戰》,你是否怯?一怯就輸了。至少四維出世他想盡辦法,想讓大家見到這事。他多少也在考驗大家,是否有道德勇氣吧。若林超賢不相信公開信裡的說話,可以直接問藝發局。電影是這樣拍,那背水一戰的勇氣,就是我們看到那人物感動、動容、認同的地方。當電影與生活密不可分,而現實出現困難及你認為不正確的事情,那就看你有沒有拒絕它的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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