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文宗系雨傘節已開幕 觀眾有讚有批評

由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系文化研究學部碩士課程舉辦的「雨傘節」,已於星期日( 5 月 17 日)開幕。多個展覽於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各層舉行,未來兩星期亦有多個表演節目進行。當天不少公眾人士前來參觀,然而對雨傘節有不同的評價和意見。藝術家李天倫認為活動能用不同角度,呈現出運動的各種面向;「雨傘下的身體步道」參加者筱西認為展覽部分有其不足,但她認為其參與的工作坊,有助了解不同人在雨傘運動的狀態與想法,當中包括不被注意的大陸學生心聲;藝術家魂游則批評展覽部分平面,無法展示運動未來的可能性,亦未注重參與者的主體性。當藝術與社會運動緊密連繫在一起,如何利用藝術適切呈現出事件的面向,實值得更每個人深入思考。

為期兩星期的「雨傘節」已開始,當中包含由何慶基與學生策劃的《遍地開花》展覽系列、何應豐主持的《雨傘下的身體步道》、 MizzyCrayon 製作及籌劃的舞蹈表演《CHAPTER:9.28》、陳嘉銘的《警犬自白》、李鐵成策劃的《我們的「黃金時代」》電影放映會等等。

開幕當天,《CHAPTER:9.28》的舞蹈員、樂隊「革命中的廿四小時」、劇團「好戲量」、音樂人香蕉奶、創作團體學舌鳥、《撐起雨傘》的創作人羅曉彬亦有到場表演。而多個展覽亦已開放給公眾觀賞,包括:「觸動時刻:雨傘運動影像」、「另一邊:獨立攝影作品展」、「獨觀前綫:新聞攝影記者作品展」、「遍地開花:雨傘運動的藝術」、「那日子:攝影日記」、「佔中的愛與爭」、「見證者:雨傘運動短片」及「步步前行:雨傘運動漫畫作品展」。此外,亦有模倣連儂牆而設置的「延續連儂牆」及供觀眾留言的「粉筆牆」。

通過回憶,使信念更堅定

藝術家李天倫於開幕當天,分享對「雨傘節」的想法:「我也不知『雨傘節』是不是最合適的名稱。因為這樣好像將它變成了,一件很歡樂的節日似的。」縱對名字有疑問,他仍肯定活動的內容:「人們必定對這活動有不同的看法,或覺得舉辦者是『左膠』,好像消費了雨傘運動,但我覺得不只如此。其中有很多相片、錄像,其實用不同角度將事件呈現出來了。在大家還未遺忘時,用其他人的角度去理解此事,對於即將發生的政改與表決,大家或更能建立自己的看法;或透過回溯過去,可更堅定自己的立場。」

聆聽不同人的聲音

而參與了「雨傘下的身體步道」工作坊的筱西,則認為展覽有其不足:「單是看展覽,的確無法引起討論,它無法讓不同人就事件表達意見,著實是不足的。」但她稱認為通過參與不同的展覽、表演、工作坊,將有助觀眾對雨傘運動建構一較全面的看法。而她認為其所參與的工作坊,確有助了解每個人在雨傘運動中的狀況:「藝術是一好好的平台,讓人能在安全的情況下,作反思和溝通。」今次的工作坊,無論是大陸學生、站在前線的香港人、並無參與運動的人,都得以抒發自己的感受,讓他人了解其處境,進一步認識運動對各人的影響。

未能呈現雨傘運動精神

當日逛遍場內展覽的藝術家魂游,雖然欣賞雨傘節策劃團隊的努力,但認為他們未能好好處理雨傘運動中,群眾參與的精神與策展主導之間的矛盾:「如粉筆牆、延續連儂牆,仔細一點看,有很多筆跡很相似,而且牆上空間已滿。但原本金鐘的連儂牆表現了群眾的 engagement(參與),但現在場內這面卻是『造假』的,未能充份包容群眾的參與。這是否,純粹為重現而重現呢?」

她亦批評「遍地開花:雨傘運動的藝術」中,展覽將雨傘運動中出現的藝術用傳統方法分類,其實並不當:「主辦單位將藝術品分為『慣常藝術』、『修改把玩』、『組合』、『嬉笑、流行文化』、『地面藝術』、『表演』、『儀式』及『語言藝術』等類別,其實仍用一種很傳統的方式去思考。但佔領區中,很重要的一點是透過藝術令不同人參與其中。」無論是連儂牆、遍地開遮、佔領打氣機等,都是為此而存在的藝術,但展覽卻無說出這特點:「雨傘運動中有很多很細緻的東西,例如每個人的經歷,就是我們著重的群眾參與。而當你若只留意那些大場景時,就很容易忽略了。」而將藝術分類,似乎意味著一種由上而下的思維方式,與雨傘運動的精神不符。

不期望只是追憶

她期望展覽不純粹是重現事件,而是能助觀眾更深入地梳理雨傘運動:「我覺得至少要包含這層面,但我現在看不到展覽有很認真的去嘗試梳理事件,或提供一讓我們反思整件事的角度吧。未必要去到論及運動影響這樣深的層次,但當我們期望討論,文化藝術在運動中扮演了甚麼角色,這活動只不過是很片面的再呈現而已。」

她指今次的展品大都是相片,像是讓觀眾透過展品追溯 monument(紀念碑):「因佔領運動已過去,不再存在;今次的展覽,似乎亦停留在追憶的層面吧,但我期望文化藝術,在追憶之上有更多追求。尤其現在香港處境很凝滯,大家好像停滯不前,政府又一定不會讓步,政治層面上似乎看不到如何能解決、能前進。而參與運動的學聯,現在也落得如此下場。大家都不知前路如何時,我就期望會有一些前瞻性的角度。前瞻性,是指讓大家有空間去思考,我們為何會停滯在此,有甚麼是可行的、又有甚麼是不可行的,又或者運動中有甚麼我們是珍惜的,而我們又有甚麼發展的可能性。並不是要對誰作出指引,而是讓人反思整件事,而非不斷回溯。」

展覽未呈現學生的主體性

魂游又指:「在這個拍片唱歌都被指『左膠』、消費社運與抽水的時勢,民主運動膠著之際,雨傘節能發揮甚麼作用?把雨傘運動全民參與的活力,變成一種追憶的(偽)紀念碑(如已被塗滿的延續連儂牆/粉筆牆),不只把藝術從社會大場景退回象牙塔展場去,更甚是抺殺了透過藝術創作而開發的想像,和每個參與者(策展/參展/觀眾)的主體性。」

「雨傘節作為一個策展主導的項目,最大問題是沒有看出策展人從眾多作品或現象裡,梳理出脈絡;甚至看不出策展團隊對這些現象的個人觀點或切入點,是故只流於片面呈示。」魂游懷疑這或與課程有一半內地生有關,他們或因個人或政治原因未必能展示立場:「他們有否透過藝術處理如透過展覽,置入對社運理念的困惑或批判?或只是技術處理如缺席或戴口罩出席活動,以掩耳目?」

她亦提出對佈展的疑惑:「而在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的展場裏,把學生的日記和蘋果日報的動新聞、李天倫的雕塑並列,其實有何關聯?策展團隊想呈現或敘述甚麼呢?如何在再呈示裏演繹雨傘運動?如何透過再呈現的形式反思和演繹雨傘運動?要是連策展團隊本身也缺乏了這種 personal engagement(個人參與),也遑論 social engagement(公眾參與),或凝聚力量了。」她認為策展團隊無法清楚表達其聲音,將使公眾更難投入於這活動。

她期待表演藝術部分或能帶出更多的個人思考,亦對這群負責策展的同學抱以寄望:「在當今的時勢,我們真的需要有批判思考的策展人,而非毫無個性的佈展操作員。」

當社會運動與藝術被扣連在一起,我們或應更細心思考,我們需要藝術在運動中扮演甚麼角色,它的作用是甚麼;而最重要的是,觀眾或社會需要怎樣的藝術。雨傘節中活動眾多,參與其中的人多不勝數,每個活動有著截然不同的特性和內容,亦表現出參與者各自對藝術及運動的想法。而運用藝術的人,其實都利用著藝術的力量,對觀眾傳遞著一種訊息,影響著人們對事情的理解。而當雨傘運動是香港最重要的社會運動之一,相信創作人、策展人實在需要用心去分析、思考、研究,才能傳遞出適切的訊息,讓人們了解雨傘運動真正的意義和面貌。

藝術家李天倫與他的作品《面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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