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佔領時代的香港藝術家 — 訪在七一上街的 10 位藝術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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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圖片來源︰魂游、黃國才、社區文化發展中心】

今年如往年一樣,藝術界都在七一上街,爭取他們認為重要的權益。今年,佔領運動結束、政改剛否決、下一步未明,人人想法迴異,或迷惘、或行動;他們的經歷、關注的議題、參與形式皆迴異,但去到最後,其實都是在乎平等與自由;而追求民主,都是他們共同的心願。本報記者訪問了在街上的 10 位藝術工作者,包括音樂人周博賢、歌手黃耀明、講古佬雄仔叔叔、代表藝界起動的編劇莊梅岩和演員陳敏斌、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總幹事莫昭如、文化藝術策劃人馮美華、藝術家黃國才與魂游、演員黎玉清。他們亦分享身為藝術界一分子,如何理解自己的角色及藝術的作用;這大概也預視了未來香港的藝術,能夠如何和社會一同發展吧。

馮美華:站出來,是為表態

藝術文化策劃人馮美華,自 2003 年起,每年都會參與七一遊行:「這件事很重要。這 10 多年來,香港的政府有很多問題。像直選、普選、我們的民主化,都有很多阻滯。我覺得,站出來就是要表示我們的態度。泛民、政黨,他們的責任不用多說。但作為一個個體,還是要走出來的——讓政府知道,不是只有黨派不滿,而是每個個體、每個人都不滿。」文化藝術策劃人馮美華道:「而我認為有能力的人,不能只在街上走,而是應開始思考:如何可具體地參與一較為政治性的行動,幫忙爭取更多民主,如此才可能有真正的普選。」

單有藝術文化,是不夠的

馮美華多年從事藝術工作,是富德樓負責人、兆基創意書院助理總監、講師、藝術工作者。擁有多重身分,長年在藝術圈裡遊走的她,覺得單是做好藝術並不足夠:「藝術文化的確有其功能,如讓我們爭取到一些有質素的生活。我亦相信藝術文化,可助人看清楚事物,但這還是不夠的。我們的藝術,其實可有更多的政治性。政治性可以幫我們爭取到公民社會,或令這社會更像公民社會。而公民社會中有一件事是很重要的:就是民主。民主,就是讓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自由去表達、或者參與政策的決定。」

政治性是必須,不能只玩純藝術

「在這個時代,政治性對藝術而言是必須要的,我們不能只玩純藝術了,你一定要回應社會上的問題。藝術有一件事是很好的,你可透過藝術,令人去感受政治的不安、或社會的不公義。世界上有很多重要的抗爭,像 60 年代上世紀,有很多藝術家走出來去作一些行動,踏足邊緣處,才能找來更多市民一同去參與、爭取。」馮美華認為,藝術可謂是文化上的領導角色,而這不只有藝術家能擔當的,而是每一個人都能參與:「像在雨傘運動中,有很多人參與,雖然他們不是藝術家,但那些創作都很具藝術性、很吸引。」

「當藝術能回應社會處境,那它就可發揮具力量的影響。但這始終不能是全部,你畢竟需要人真的在政治的路途上參與:要走進政府裡、去做議員、去投票,裡應外合的去實現香港的民主化。」

藝術文化策劃人馮美華。

 

黃耀明:有平權則有民主

歌手黃耀明昨天在「大愛同盟」街站,拿著透明箱子籌款,呼籲市民齊爭取同志平權:「有沒有平權其實體現了,這社會是否民主和公平吧。如無平權,即社會沒有民主。所以我們每年都要走出來。」

他今天沒在現場唱歌,卻和群眾頻頻聊天和拍照:「站出來時,我們很少唱歌。我們直接和群眾互動,可能不需要用到藝術的力量。如何和群眾溝通的確需要創意的,但更需要直接的接觸。而當離開了街道,我們就回去自己擅長的領域,如創作、音樂,去討論或宣揚訊息。有時是直接的、有時是間接的。我不相信我是玩音樂,音樂就只會成為社運的工具,我不相信如此。有時那是需要的,但我相信音樂或藝術,是能 Art for art's sake(為藝術而藝術)的。」

歌手黃耀明。

 

周博賢:爭取政治權利,則爭取勞工權利

音樂人周博賢則站在「職工盟」街站,宣傳他們的《野火》工運大碟:「那專輯剛剛印好了,今天將全面上市。碰巧七一遊行,那就放些碟在這裡賣。我在這裡幫忙宣傳,希望能令更多人買這隻碟,聽到當中的故事,聆聽工人真實的心聲。」

「七一裡有很多訴求,但其一當然是爭取港人的政治權利吧。我希望有真正的普選,可以通過我們的選票、制度,反映不同人民的意願。而這當然和勞工的權益有關,因在香港,勞工的權益總被資本家打壓。而這些訴求,是無法通過制度或選票傳到政府耳內。所以,那是一脈相承的。我們爭取政治權利的時候,其實也在爭取身為勞工的權利。」

「我們應該繼續保持那團火,不應該讓那火熄滅。不要以為政改議題變淡了,就可以放軟手腳。因我們還有太多東西未成功爭取:真普選、標準工時、全民退休保障。唯有天天都讓那團野火燃燒,努力爭取自己權益。」

音樂人周博賢。

 

黎玉清:藝術撥款政策欠遠見

舞台劇演員黎玉清表示:「對政府的政策很多不滿。特別是雨傘運動後,覺得要繼續支持一種和平的爭取形式,所以現在站出來遊行。」她關注住屋、老人問題,同時關心藝術撥款議題。

「最新的撥款政策,真的會令富者愈富的。究竟有沒有具針對性的,或長遠能夠幫到中、小型劇團的方案,讓他們得到多些資助呢?現在有些劇團得到一些政府資助,去聘請駐團演員。一個團卻只能聘請一個,那其實是沒有甚麼作用的。」她指聘駐團演員其實是一良政,惜受惠藝團及能聘請的演員太少:「我會覺得,這不是一有遠見的藝術政策吧。」

對於未來的行動,黎玉清坦言不知道:「當面前是如此漠視人民聲音的政府,個人而言,我真的不知可以做甚麼。唯當有遊行、集會的機會時,我就會參加。而我們又有『藝界起動』、『香港專業戲劇人同盟』的成立,希望能夠制定一些方案,讓政府入面有我們的聲音。而我們也要思考,未來應做甚麼。」

舞台劇演員黎玉清。

 

莊梅岩:重啟政改

於 5 月由戲劇工作者成立的「藝界起動」,今年首次以組織名義參與七一遊行,和 11 個專業團體一同上街。成員陳敏斌解釋:「無論是欣賞藝術的人、從事表演藝術的人,其實和其他 7 百萬市民都一樣,同是香港的一分子,我們都需要關心這個社會。只是,我們常留在舞台上面,在社會運動方面,我們一直較低調,只以個人身份參與遊行。但今年發覺其他數個專業界別,他們的出現能喚起市民對議題有更多關心。我們就帶著同一心態,希望讓人知道,表演藝術的朋友一樣如此關心政改,繼而喚起更多人關注。」

成員莊梅岩說:「很多人都覺得,政改方案現在推翻了,那就沒有出來的需要,但我們覺得不是這樣的。因政改方案推翻之後,我們只不過避免了悲劇的發生。我們現在有一很大的訴求,就是重新啟動政改方案。而社會上也有很多民生的問題,仍然是未被解決的。」

陳敏斌:民生、政改應該並存

「是否一個政改方案被推翻之後,就好像梁振英政府所說,接下來就真的停手不做,只專注民生呢?這我覺得是語言偽術。那難道平時就不顧民生、不做事嗎?」陳敏斌道:「有一個好的政制、政府架構,才能有好的民生。所以這些事情,都要一直去處理的。」他又提及,現在是時候去探討更多的議題,如取消功能組別;若再拖延討論,將浪費更多香港人的時間。

戲劇是另類社會紀錄

在政改表決之前,「藝界起動」曾製作多個短劇,用戲劇方式向大眾簡單說明假普選的壞處,發揮他們的專業作公民教育。原因在於,他們相信戲劇於社會運動裡具備力量:「在不同國度的歷史裡,戲劇其實是一種另類的紀錄。在香港如此重大的社會事件和交替過程中,我們只是用藝術和戲劇,去反映和紀錄社會的訴求、人民的想法。希望也能在社會裡,發揮自己的角色,告訴觀眾我們有不同的聲音。」莊梅岩道。

編劇莊梅岩(左)和演員陳敏斌。

 

雄仔叔叔:整理好再出發

「2003 年,上街的原因是很直接的:有 23 條,有甚麼可能不走出來反對呢?」講古佬雄仔叔叔說:「從那年開始,就看到很多新面孔。看到不同的訴求慢慢出現,亦反映了社會上有不同的矛盾,而人們要面對這些矛盾……那我基本上,是來觀察一下,看看每年的情況如何吧。」

「對未來,我其實都很迷惘的(笑),因那社會的力量真的很懸殊。如物質上,政府和建制有無窮資源;而民間社會,卻真的靠一分一毫去累積。」雞蛋在高牆面前縱彷徨,但雄仔叔叔仍肯定抗爭有其力量:「 2003 年開始,抗爭的形式活潑了不少;而到了今天,你更能看到社會對問題的探討得到深化,如土地問題、農業問題……農業問題的討論,在保衛菜園村之前,從未曾在香港社會上出現過。這些都是一種建設的力量吧。其實難以預期未來會發生甚麼事,但至少這些力量出現了。」

問到未來會有甚麼行動,雄仔叔叔大笑說:「我還做甚麼行動呢?(笑)我還是專注在自己做得最好的事情上面吧。會繼續多到社區裡去,也會考慮整理對社會問題的思考。我的故事必然會牽涉這些東西。而故事以外的論述,肯定不是我的長處,但有沒有辦法去寫得好一點呢?畢竟,有些人是不看故事的啊(笑)。」從新的角度去呈現社會,大概也是想開啟社會上的新缺口,去接近更多人吧。

講古佬雄仔叔叔。

 

莫昭如:提醒群眾毋忘七警

「七一,已變成市民走上街頭,講民主、要求各種社會改變的場地。」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總幹事莫昭如道:「來的時候,見到不同組織的不同要求,其實我也認同他們的行動,亦同樣關注他們提出的訴求:包括:香港的土地政策、民生問題等等。」

在街頭上看見莫昭如,身旁還有 6 位朋友。他們打扮一模一樣:身穿一件黑 T - shirt,上面寫著「乜 X 警」、拼音「Jing Cha」,背後寫上由 1 數到 7 的數字。立時令人回想起去年雨傘運動中,在龍和道暗角處毆打示威者曾健超的七警。七警雖被停職,但仍獲發全薪,事發已 260 多天卻還未被起訴。莫昭如道:「是想提醒人們要記得,那 7 個在暗角打人的警察。」堅持追究七警責任,是為拒絕警察濫權,守護法治,讓平等仍能在社會上存在。

社運不能一足即蹴

「我們這班朋友不是特別有組織的,但我們都從事一些藝術活動。而我們相信,無論是哪一種藝術,對改變香港都有一定意義。藝術是一種表達我們看法的媒介,亦是行動的實踐。」莫昭如然後幽幽說道:「但我想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們一定要有一些耐性。要知道,我們的要求不是一足即蹴的。

「我們都記得,1968 年的時候,捷克人民要求民主,他們卻被蘇聯鎮壓著;直至 1989 年,才能推翻極權政權。他們用了 21 年才成功。而我們,其實也不知要等上多久。我們應該在這段時間,不斷努力、不斷準備、不斷行動吧。」

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總幹事莫昭如。

 

魂游:透過觀察,理清未來的方向

佔領運動結束、政改被否決、新方案未定,現時社會彷彿處於一停頓狀態,下一步還是未知。去年在佔領前 2 星期的黑布行遊行裡,矇眼參與的藝術家魂游;今天張開雙眸,暫放下藝術家身份,選擇探看世情:「今天是佔領之後第一次大型的遊行或集會。我也想觀察一下,香港現在處於甚麼狀況。

「我昨晚掙扎了很久,今天還在思考要不要矇眼遊行,或是做一些行動。後來取捨之下,覺得想觀察一下,現在香港發生著甚麼事。做行動固然必要,但我認為更重要的是要反思,或停下來看看現在是甚麼情況、大環境又是甚麼狀態。」於是昨天在街上,除了在愛國人士面前唱國歌,作了一長約 5 分鐘的即興演出外,魂游都是以觀察者的身份參與其中。

當危機迫在眉睫,你不能不立即作出回應。然而現在這時刻彷如一個逗號,政改通過的危機剛過去,自去年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漸漸放鬆,卻又不能放下警覺。此時刻,或許最適宜回憶過去一連串的事件,慢慢爬梳香港人的狀態,為未來作準備:「畢竟,不可能任何時候都在不停衝的。不只整個社會,而是人都需要停下來。尤其是政改否決後,因為結果很好笑,大家都找回一些能量;但有些人又會覺得,兩邊都是輸家;又或者那議題突然沒了,下一步又應如何行動,未來又應如何走下去呢?整個社會都需要調節,一起思考如何去應對這環境。」

用研究回應時代

魂游正在寫她的博士論文,希望藉研究了解這時代的香港:「論文的題目,是研究香港藝術家如何參與社會運動。我會從一個 performance studies(表演研究)的角度,看大家如何透過展演性的實踐,表露、探索他們作為香港人,在這後殖民時代的文化身份。」

從藝術家轉移到研究者身份,魂游仍舊重視藝術的作用:「你不能否認,藝術在社運中有重要的角色。其實從天星碼頭清拆、保衛菜園村到現在,都有很多藝術家參與其中。之前他們站在最前線,但當現在講究深耕社區,藝術家這幾年其實都一直在努力實踐,如藍屋、活化廳,所以我認為現在是走得更前的。」有鑑於此,她認為透過研究,反省人們的藝術行動,或可為未來找到能走下去的道路。

藝術家魂游。

 

黃國才:任何機會、方式都要嘗試

「這種傳統而和理非非的遊行示威,經過了雨傘運動後,就已失去它那種力量。但它還是一種態度,也是能讓很多人參與其中的形式。始終不是每個人都勇武,也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有能力。我們現在面對的文化戰爭,其實是非常嚴峻的。所以有甚麼機會都應好好利用,而且任何方法都要考慮。這樣才有少許機會,能夠產生到奇蹟。」在鵝頸橋下遇到視覺藝術家黃國才時,他這樣跟我說。

他認為這是需要多元抗爭的時代:「如進入社會、多關心自己的社區、關心政事、在學校裡或和身邊的人分享、票債票償,甚至是佔領、勇武、本土……對我而言,這些行動的方向都沒有矛盾的。好像我們有時去打仗,你不會只用一種武器的吧!有甚麼工具就用甚麼工具,嘗試去達到目的。」

一起創造更多奇蹟

而他,今天就以藝術進行抗爭。他去年七一帶來《香港警告人員》,全身上下裝扮猶如警察。今年卻以樸素打扮示人,手上揮動一枝藍色旗幟,旗上寫了 4 大字:「大奇蹟日」。

「在 618 的政改表決時,那建制派擺了一大烏龍。因為他們自身的失敗,僅有 8 票支持通過劣質政改。我覺得那很像《大時代》裡的『大奇蹟日』。」大奇蹟日是與股市有關的詞彙,指股市在開市後大跌,卻在收市前從低位大幅反彈甚至倒升。「這是沒可能的,但偏偏在一天內發生了。」黃國才道:「這就如,表決前我們總在想,政改會否被否決呢?豈知,它真的被否決;而我們從不能預計,它會以這形式被否決。所以,這和大奇蹟日很相似吧。」

「我在旗上也寫道:『創造更多大奇蹟日』,意思是希望更多不可能的事情,都變得可能。我們常以為很多事情不可能,例如雨傘運動、或罷課時有很多市民出來幫學生,但它們都實實在在發生了。我認為需要更多奇蹟出現,如此,香港才有救。」

雨傘運動告訴我們的

雨傘運動裡,警察濫權、政府冷漠,讓人意識到處境的嚴峻:「我覺得這狀態會愈來愈惡化,那就需要更多人去反抗。要不然,我們會愈來愈差。」回望過去,黃認為有其意義,但是更需展望將來:「不能只停留在那狀態,因為未來還留待我們編寫。所以我認為要站出來。即使那成功的機會很微小,但若我們甚麼都不做,那就肯定會輸。所以每個人都要付出,如此才會成功——這就是雨傘運動告訴我們的。

「它的成功之處,並非在於否決政改,而是顯示了香港人的優美特質,例如互助、堅持同一信念、留守、為香港建設……這些,我以往都不曾知道,原來香港人如斯美好。是要經過雨傘運動,在佔領區那裡親眼見到,我才相信的。」

讓抗爭成為日常

說到未來發展的方向,黃認為有二:「首先,是從一開始被迫參與抗爭的狀態,現在成為了我的日常——這將會是香港人的習慣吧。另外,就是關心急速消失的香港文化,那些未必很政治性,更多是歷史性、社會性。我在未來會嘗試多去探討這主題。」

視覺藝術家黃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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