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如夢 — 訪郭梓祺談一髮溪《他鄉》

【圖片來源:一髮溪】

「閔太太見了笑著:『阿玉哥,他們這種……』」,張愛玲的未完成作《異鄉記》,就止於這句話。欲言又止,就像電影放映中途時菲林突然燃燒,又像一首在高潮處迭然停止的古典樂曲——叫人意猶未盡,又強烈激發著讀者求知的慾望。這篇 3 萬字的殘稿,亦是她一而再、再而三要繼續書寫的文章。在一封寄給摯友鄺文美的信中,她說到: 「除了少數作品,我自己覺得非寫不可(如旅行時寫的《異鄉記》),其餘都是沒法才寫的。而我真正要寫的,總是大多數人不要看的.......《異鄉記》﹣﹣大驚小怪,冷門,只有你完全懂。」冷門?大驚小怪?何以會有這樣的評價?究竟在這個故事當中,透露了多少張愛玲自身的故事?

改編自《異鄉記》的《他鄉》,即將在 9 月演出。這是「一髮溪」劇團的首部作品,更是中學教師、作家、評論人郭梓祺的處女作。問及何以由紙上格子游走到舞台空間,他說一切源於宋以朗,一位令張愛玲生前未出版的《小團圓》和《少帥》得以曝光的重要旗手:「去年就《少帥》一書作訪問後,得知宋先生想將《異鄉記》改編成劇場演出。聽時無甚反應,但想到如能聚合一班在不同藝術範疇各有才華的朋友和新舊學生,一起學習,也藉此推廣喜愛的文學和劇場作品,大概是件有意思的事吧。」

改編之難

張愛玲充滿魅力的文字,對人生精準的捕捉,讀著也令人不自覺認同她所思所想,甚至對她洗練的筆法為之驚嘆。但對改編而言,這些文字猶如魔咒,教人甚困擾。而改編而成的電影和舞台劇,評價往往好壞參半。若無法掌握文本將失去原著味道,刻意忠於文字又會被它牽著走。

郭為改編劇本,前前後後共花上 7 個月時間。對他來說,將她的文字硬繃繃的展現,是太懶惰的做法:「那直接看書不是更好嗎?而且有些文字,搬到舞台上就失去了原有的意思。改編的職責,就是將這些文字呈現在舞台上時,得以被賦予更多的意義。《異鄉記》並非很多「金句」的作品,加上它尚未完成,就像一篇篇散文。所以,首先要令整個故事變得更完整,而且我們資源有限,不能還原當時的背景,故期望能呈現作品的部分觀點和想法。這次改編還借鑑了她其他的作品。對於熟知她經歷的人,或許會從中得到一點樂趣。」

超現實處理,突出荒謬感

「觸發她寫此書的原因,雖是對愛情的尋覓;但當中呈現的,卻可能是更普遍的處境。」原作寫於 1946 年,書中記載了女主角沈太太下鄉尋人的經歷。如果對張愛玲熟識的讀者,應該會知道這一年,正是她到溫州尋找胡蘭成:「身為讀者,無可避免會將小說情節,和張愛玲現實生活作對照。我相信她不是很抗拒這種閱讀方法,不然怎會將自己的眾多回憶,都放進故事裡作為素材呢。」女主角所見所聞都只是閒事,但對她來說一切都新鮮,也有一去不返之感。走到火車站,讓她想起《安娜・卡列尼娜》的女主角;待在鄉間見人磨米粉舂年糕,則說像女媧煉石:「書中有一種荒謬的感覺。張愛玲所寫的沈太太,總覺得自己和身邊環境格格不入,和周邊的人差異很大。主角有口難言、內外交戰,我們就放大了這段經歷,強調她對命運、對艱難、 對安穩生活所得的感悟。」

郭梓祺自言在改編過程中,逐漸為情節添加超現實味道,立意要令演出「大驚小怪」和「冷門」。張愛玲寫的《秧歌》和《小團圓》,也曾對《異鄉記》作不少參照。不少評論者也認為,這《異鄉記》是很多作品的原點:「我特別喜愛她 1945 年之後,亦即《傾城之戀》後的作品。很多人都稱讚她的句子、故事,特別喜愛她在處理敘事時空的能力,尤其是《小團圓》。至於早期的作品,可能她生活在大環境裡,因生於亂世,她筆下的角色總是太有能力,而她認為自己也是這樣。反而室戰後的和平時期,她則不太習慣。」

文字裡埋下的伏線

細讀這段旅程中,張愛玲所寫的憂慮不安,有些情節更反映出她的迷信。張愛玲很早就成名了,其最受推薦的作品都寫於戰前。戰後她離開中國,寫出《秧歌》和《赤地之戀》,因當中的反共思想,而被當局作為反面典型;在美國謀求生計,嘗試發表多篇英文小說不成;和胡蘭成過往的一段情,更怕被人加鹽加醋、誇大其辭。回看書中沈太太的種種經歷和感受,也難免預視到她後來坎坷的命運。

「書中的沈太太清楚自己的命運,最終找到了要找的人又會如何?是否就能得到幸福?回到張氏和胡氏之間的關係,假若當年日本真的統治中國,她和胡蘭成又會好好地在一起嗎?」

一髮溪《他鄉》

日期及時間:4 - 5/9/2015  20:00
                   5 - 6/9/2015  15:00

地點:香港兆基創意書院 多媒體劇場(九龍聯合道 135 號)

票價:$180

網上購票:www.urbtix.hk

張愛玲《異鄉記》手稿。
藝術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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