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留白——評《五月的梅子》

【文:白丁/攝:Wing Hei】本文轉載自十一月號(vol 54)《△志》此文由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協助統籌,該會由專業藝評人組成,網址:www.iatc.com.hk

香港話劇團近年為培育新進藝術家,推出了由年輕藝術家主導、以當代香港為題的「新戲匠」系列演出計劃,讓他們參與編劇、導演、演員及設計等不同崗位。《五月的梅子》是該團2015/16年劇季首個發表的「新戲匠」作品,並於9月16至25日在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上演。

《五月的梅子》由梁雯雯編寫、李慧心執導,講述一向生活在「象牙塔」的主角May﹝蒙潔飾﹞畢業後初次投身社會,在媽媽的引薦下到Daisy﹝張雅麗飾﹞和CK﹝李頊珩飾﹞的雜誌社工作,然而工作上的種種挫折及其好友Echo﹝譚芷翎飾﹞的遭遇,令其青澀的初心馬上受到現實的衝擊。就在迷妄與掙扎時,她遇上了一位手執望遠鏡的流浪漢﹝許秉珩飾﹞,令她憶起為了觀星而放棄一切的爸爸……最後,在同事Saint﹝郭穎東飾﹞的開解下,她決定邁出人生自主的第一步……

正如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陳敢權在場刊所寫,《五月的梅子》給予觀眾一個清新、真摯和優美的印象。它沒有一貫年輕人對「理想」的矯情造作,只是從一連串平凡的事件中慢慢滲出一種淡淡的、青澀的味道。劇中以「梅子」象徵追尋理想的心,從「梅子」因受入世價值觀的衝擊而掉落,到最後「長出自己的雙腳,去走路、去吃飯」,當中意境浪漫淒美,富有詩意。雖然作品在題材與劇情上了無驚喜,但有別於一般「追尋理想」的故事,我感覺編劇所希望描述的並不是在「追尋」過程中的外在改變,而是當中May內心的改變,因此劇情由始至終在外在行動上並沒有太多的推進。事實上,劇本中並沒有太多可構成行動的台詞,May大多數的台詞主要是反映著其內心感受,尤其以劇中的詩詞引用最為明顯,所以劇情主要由外在人物與事件引致May內心產生衝突矛盾構成。可是,由於將內心生活呈現在舞台上並不容易,若然要突顯May的內心世界,除了要減少外在行動,還需借助一些具暗喻性的舞台設計、精煉的潛台詞、能營造氣氛的音效等幫助,更重要是提供足夠的留白,例如靜場、沉默,製造想像空間,讓觀眾沉殿及感受,這才能引起觀眾的共鳴。

舞台設計是一間分為前、中、後的鏡框式大型溫室,覆蓋著整個演區,暗示著May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舞台的後中央位置放了一棵大樹,那主要是May的幻想空間與內心世界,可是由於黑盒劇場的演區較局限,除了有幾場在公園發生的情節外,大樹在舞台上長期佔著一個極為明顯的位置,但又似是而非的存在於寫實的環境中,難免有點尷尬。其實在舞台設計上,並不需要故意劃分幻想與真實空間,將人物內心生活呈現於舞台上,不等於要將人物的內心世界直接地化成實際行動,而可以是借助一些外在環境或行動間接地暗示,這才能達到內向化的目的,就如劇中借用了屋外細雨紛紛的情境暗示May惆悵的心情一樣。

「留白」也是將人物內心生活呈現在舞台上的另一重要手法。在《五月的梅子》中,靜場和沉默的次數不多,使觀眾無暇想像與沉澱,加上碎詞太多,台詞亦說得過於淺白,擾亂了本應留白的空間,阻礙了觀眾對人物建立即時、純直覺的分析。例如在夢境裡,爸爸跟May訴說對人生的領悟時,原來給觀眾的留白趕快就被May解釋了;導演對下雨投影、Emily Dickenson的具象處理,也打擾了觀眾對劇中意象的想像,破壞了一些富詩意的畫面。精煉的台詞與簡潔的處理能引起觀眾的想像,這比起用一百句台詞或複雜的畫面交代劇情,特別是內心世界,更富說服力。另外,留白也是為了增加戲劇的真實感,始終在日常中,生活、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都給予我們不少留白。在此值得一讚飾演女主角的蒙潔,她的演出十分自然,每個微細的表情與動作都讓觀眾有不少深層想像,繼而感受到May的內心變化。

最後是關於作品的人文精神。一個作品能成為經典是因為創作者透過創作展現了對人的關懷,關心人的精神生活,反思人的價值與生活方式。然而,《五月的梅子》雖然能反映編劇對於命運與理想的維護和關懷,可是作品對於人性和生活的理解稍為簡單,缺乏更宏觀的討論,例如對於CK與Daisy的角色設定略為平板,使他們兩種不同的世故與May的青澀未能就「追尋理想」形成一場有力的討論,因此令作品感覺較為純粹從個人出發,似是個人的內心剖白。

觀賞場次:
2015年9月20日 
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藝術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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