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身體活出藝術——訪 尾竹永子 林一林

【文:小米/圖:WKCDA】 本文轉載自十二月號(vol 55)《△志》

甚麼是活的藝術?能動的藝術?還是不斷轉化、難以定義的藝術?當代藝術走到今天,近乎大部分的作品都是跨界的,糅合各種元素的,在意義上甚至已失去形態,比方說,舞蹈、劇場、行為藝術的界線已日漸模糊。將於12月4至20日舉行的「M+進行:藝活」,便以行為展演為主題,聯同十位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的藝術家,各自利用身體與行動作為媒介和表現的渠道,多角度探索「活」的狀態。本刊亦特地訪問來自日本/美國的尾竹永子和中國的林一林,探討有關行為作品的創作與思考。

尾竹永子 《身在車站》 2014年10月3日 行為 費城30街火車站(圖:William Johnston)

《身在香港》:回應香港獨有的特質  

尾竹永子是當今重要的動作/行為藝術家,今次和M+合作,讓香港觀眾有機會一睹其演出風采,機會難得。這次是尾竹永子首度來港,在她眼中,香港在歷史和政治上無疑是一個重要的城市。應邀前來的主要原因是她認為總策展人鄭道對她的作品非常熟悉。「他了解我過去在美國的行為創作,更曾於2013年把我們(永子與高麗)推介給MoMA。去年夏天他亦特地來紐約看我的個人演出。」

作品《身在香港》是尾竹永子較大型的個人藝術計劃──「身在各地」的一個延續,藝術家將通過在本港不同地點的戶外展演,來回應香港獨有的特質。「在這個全新件品中,我的身體將化作一名流浪者。」屆時演出不會在一個劇院舞台框架內發生,不會有觀眾席、舞台燈光及其他舞台設置。「我將於一個公共場域演出,不用門票的,我想像沒有人看我……相對主流戲劇或音樂,我相信這個方式是最脆弱的,最不具娛樂性,亦最不易理解的。而我卻很喜歡這樣一個充滿未知性的獨腳戲。」她計劃自己會緩漫地踱步,四處探索,並與支持她的觀眾共享這樣一個時間和空間。

談及「永子和高麗」這二人組合,永子表示他們夫妻檔一起工作已經超過四十年,到過不同城市的主要劇院、博物館表演,並且在藝術節中演出。那今次為甚麼solo?「幾年前,剛踏入六十歲,我問自己:『我還有甚麼未做的?』這使我想起年輕時,一直想成為那種在人群中可以特立獨行的人。所以,今次我離開劇院,一個人跳舞。在喻意上這將會是更赤裸裸的。」

永子的作品向來探討人的存在狀態,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她表示一直深信生命是平等的。「作為人類,和所有生命都相同的唯一事情是,出生後,而終將死去,雖然每件事表面上看來是不一樣的,但作為一個藝術家,一個公民,我設法以荒誕去喚起這方面的關注。我討厭有關進步的觀念,然而我認為人類已轉至一個角落,在那裡我們認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進步』。」永子於此想尋回一份謹慎,尋索人類的良知,察看自己是否做著與之相反的事。她慨嘆人類也是動物,卻往往使動物受傷。事實就是人都是自我中心,自私的。「當我跳舞,我經常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不太以人為中心,這反過來讓我思考到底甚麼是作為一個人。」

《身在香港》是「身在各地」系列的一個延續,而一年前永子到福島做的同系列作品《身在福島》,便帶給了她身心靈極大的震撼。當時她只有一位攝影師William Johnston隨行,「我們去了一個所有人都走光了的地方。所以我的觀眾,只有照相機,或當地居民的遺物。」即便作品有觀眾也沒有實時反饋。她記得自己被周遭環境掀動了憤恨的情感。「我看到了由人類造成的,對人和四周環境所帶來的巨大痛苦,我感到自己被自責和憤怒撕開了,至今我仍有這種感受。」她深刻體會到人類最大的問題是,當人失敗了,便會禍及其他生命與大自然,「我決定永遠記住這一點,並將福島這個地方永存於心。

林一林 《紀念碑式遊戲》 2007 行為,30分鐘(圖:Julia Zimmermann)

 

以基本法來拔河

中國藝術家林一林早於96和97年,分別來港實施了兩次行為藝術作品,距離今天也快二十年,他今次在新作中將引用《基本法》——將大量印有《基本法》的紙張編成一條巨大的繩索,作為一場公開拔河賽的主角,更邀請觀眾一起參與。「《二十》點明了今次現場作品關聯的時間性,而標題數字也成了群體的象徵——20是我預定為這場拔河競賽設定的人數。」林表示,人群的數量是界定公共事件發生的重要指標,也是衡量大型體育賽事運動員和觀衆的標記。顯然,他的構思是預設一大型藝術事件的發生,但最後也可能僅只是幾個人參與的遊戲,「於此可解讀為一場具有政治元素的開心玩笑。」 

「從藝術的角度來判斷,這兩種現場的狀況都是同質的,因為這件作品的關鍵因素是有一條由人工編織超過20米長的《基本法》紙繩的存在,這件製品對觀眾會產生具有某種拜物的吸引,以致好奇引起把玩的興趣。」通過參與者的拉扯後,這條紙繩最終的命運究竟是斷開兩半?還是堅韌如初?這取決於紙繩的質量和兩邊人群的力量。作品亦反映了林一林的一貫作風,以俏皮輕鬆的態度暗示不明朗的政治局勢。

生於廣州的林一林,對鄰近的香港彷彿有一種情意結。千禧年以前,他一直在廣州生活,「我是屬於伴隨著香港電視節目成長的一代。每晚的香港電視新聞,是我必看的節目。從八十年代的中英談判到1997年香港回歸,『基本法』是我在香港電視聽到最多的字眼。」他雖不了解《基本法》的內容,但清楚意識到它是香港人保護自己社會和生活價值的「護身符」。林在1997年的作品《防鯊網》,便利用了《基本法》作為創作素材,小冊子的散頁作為一種意識和物質的材料,在港島的維多利亞公園游泳池做了一張「防鯊網」。「這個作品標題的政治性和時效性不言而喻。」最近幾年,他看見香港選舉政制的爭論又回到《基本法》的問題上,又適逢M+請他做一件行為作品,「於是我想再一次運用這個『護身符』,把前後接近20年我在香港的創作連結起來。」

林一林希望透過作品《二十》,帶給觀衆好奇和快樂,還有一點點思考。「藝術在政治上的表達具有很強的韌性,它不需要任何的訴求,但會製造一個充滿活力的意識場,形成一個社會衝突的緩衝區或激發想像的園地。」

 

甚麼是行為藝術? 

尾:「當行為藝術發生的時候也是它消失之時,它除了遺留下來的痕跡,便是所創造的回憶。我沒有一個很明確的說法,但我希望觀眾有一個直接,甚至是五味雜陳的經歷。」

林:「行為藝術最大的特點是產生陌生化的氛圍和場域,這是陌生人相遇而產生的,這些陌生人包括藝術家、參與者和現場觀眾。另外,行為藝術也會製造事件和故事的傳播,另一群通過道聽途說的陌生人的數量在一定的時間段會不斷產生和擴大,而行為藝術的二手觀衆被圖片和影像導向到觀看平面化的平靜『現實』中。」 


尾竹永子:《身在香港》

日期:6/12/2015
地點:金鐘添美道行人天橋
日期:11-12/12/2015
地點:西九文化區

林一林:《二十》

日期:13/12/2015
地點:西九文化區

藝術類型: 
小檔案: 
尾竹永子是藝術家組合「永子與高麗」(Eiko and Koma)的成員之一,組合由兩位編舞家和舞者組成,自七十年代初一直活躍於藝壇。永子生於集作家、藝術家和知識份子的東京家庭,在動盪的六十年代長大,是一個漸趨繁榮、偶爾發生激烈學生抗爭的年代。她在這個年代遇上高麗,她後來的事業伙伴和終生伴侶。直至現在,她們已一起從事創作超過 40 年,主要於美國進行創作。永子與高麗以其極其緩慢,卻高度克制、繃緊且優雅的動作而聞名,常被稱為當今最重要的動作藝術家。永子亦是日本戰後文學,尤其所謂「原爆文學」的專家學者,過去數年潛心紀錄創傷的經歷和發生災難的空間,最近期的個人作品則圍繞日本福島的核子災難。1996 年,「永子與高麗」獲麥克阿瑟獎金。
尾竹永子
藝術工作: 
藝術類型: 
中國藝術家,生於是1964年。林一林在廣州開始其創作生涯,並於當地建立了「大尾像工作組」,成為九十年代中國重要的前衛藝術團。「大尾像工作組」的成員對回應現代化和當時在廣州附近的城市轉型尤感興趣。林一林亦於這段時間創作了他最重要的行為藝術作品《安全渡過林和路》。在作品中,他將一堵臨時煤磚牆從繁忙馬路的一頭搬運到另一頭,每次只拿一塊煤磚橫過馬路。自此,林一林因其場地特定裝置、公共藝術作品及行為藝術而聞名,其行為藝術作品多使用自己的身體以及煤磚、沙磚和秤砣等建築物料介入市區空間。林一林現居住和工作於紐約和北京。
林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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