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流行——菲利普加希爾《女性的背後》

【文:何阿嵐/圖:網上圖片】 本文轉載自十二月號(vol 55)《△志》

他不在乎人物心理的前因後果,轉眼間就殺你一個措手不及——上一秒,有婦之夫才遇上了年輕陌生女子,下一刻兩人就已經在床上翻雲覆雨。而他的斷裂與省略式敘事方法,還不只在故事情節裡,一開場,男人無事可做只站在街頭等待,或是女人淚流滿面凝望遠方,都只在營造一種沉寂的氣氛,讓情感能於瞬間爆發,似是無以名狀的消解。每一個人物總好像無意識地進入了電影的空間,而每一句對白,還有行為也揭露出同一種狀態:一種永恆地,渴求與他人在心靈與肉體上親近的慾望…… 

新浪潮之子 

初看菲利普加希爾的作品,或會令人手足無措,特別是他六七十年代的實驗性作品。他與當時女友,德國歌手Nico的一系列作品,彷如默片一樣,出現大量意像不明的畫面:人物漫長的沉默,在沙漠,海灘,讓人物在畫框或畫布裡行動,空盪盪的背景,令人不太清楚時代的痕跡,電影也只關注人物內心的狀態。直至兩人關係破裂,他轉向更具敘事性的手法,但方式依然要展現角色的內心風景。他常常把面孔放大,或是把整個空間壓得扁平,他又著意將情節省略到令觀眾對人物的心理變化無所適從,只在看似朦朧的言語中透露出兩人不同的立場與情緒,然後隱隱約約地,發現兩人間的感情對應。這位法國導演亦與同代人(但都已離世的)Chantal Akerman、Maurice Pialat和Jean Eustache一樣,為了保持自由的創作方式,只能在資源緊拙的情況下完成作品。2013年拍攝的《嫉妒》(La jalousie),就只有五小時的素材,最後剪裁成70分鐘的影片。有時候他為了要讓每個演員進入狀態,反覆要演員練習,但到最終只會拍攝一次,務求製造出生活裡的意外,攝影機的角色也變成紀錄眼前所發生的情況。他曾說過,這樣做是因為在生活裡,所有事情也只會發生一次。 

麵包與愛情

「我感興趣的是那些從無意識裡挖掘出來的東西。《嫉妒》與我父親的去世有關,《女性的背後》則與我母親的去世有關。我的每一部電影都有著自己個人經歷的深深烙印。」 菲利普加希爾反覆拍攝男女間的相愛,而每一部作品的靈感也來自身邊的朋友,親人以至愛人。《我不再聽見吉他聲》這部片用來紀念突然離世的Nico,和那充滿狂熱情愛與創作靈感的十年關係。《合格戀人》是反映當年六八學運時同代人的寫照——在激情的革命浪潮後,所換來的失落與虛空。他每位主角也從事藝術工作,時而電影導演,時而藝術家,但不論任何身份,他著重的不只是愛情關係,而是個人在兩種不同的價值觀之中應如何自處。而加希爾展現這種衝突的方式,有時是透過兩段關係,或兩種精神價值如麵包與愛情,或戲中戲的手法,或以歷史暗喻關係——如 六八學運與過後的日子,也可能是人間與陰間。加希爾剝除生活的表相,從而露出每一個人也渴求愛的本質,竭誠地展示每一個人奮力對愛的隱藏、對生活的失望所帶來的摧毀。但他又坦露出人在親密關係裡所獲得的這份甜美時光,在斷裂的情景下,包含著濃厚的情感,但從沒有過度沉醉於此,將鏡頭對準自己內心的感受,自省這份私密感。

巴黎式出軌 

「世上的女人像雲,她的影子能遮蔽陽光,會在你身旁飄蕩。也一如她給你的愛,已經不在。」那新作《女人的背後》又如何?再一次用黑白攝影,同樣以電影導演作為主角,拍攝紀錄片的男女主角進行一部有關二戰時,法國抵抗納粹運動的訪問。男人後來移情別戀愛上一位更年輕的女生,而女人亦同樣出軌,男人得知後卻大怒,但他對於自己做出同樣的行為,反而心安理得,更說出極為自私的理由,「因為我是男人,所以能出軌」。兩人所拍攝的二戰歷史成為暗喻,在這段關係裡,雙方在極不平等的情況下,如何能堅守住自己的立場——女人為了男人放棄激情的關係,而男人依舊要左右逢緣;而無論面對誘惑,還是分離,感情上的衝突和戰爭的抵抗都同樣要面臨著選擇。加萊爾的電影裡同樣與觀眾經歷一場又一場愛情的誕生、轉變、死亡,而希望與絕望往往只差一線。加希爾並不是道德家,他從沒有意指責其中一方的行為,也沒有明確指出是對是錯,但電影最後的結局,某方面來說亦是女人得到勝利。 

《女性的背後》 

導演:菲利普加希爾
導演:克洛蒂特蔻羅、斯坦列士拉斯莫哈、蓮娜寶金 
日期:4、10/12/2015 
院線:香港電影資料館AMC PACIFIC PLACE

藝術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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