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碰撞:穿越東北亞」:一種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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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查映嵐/圖:香港藝術中心】 本文轉載自一、二月號(vol 56)《△志》

必須先說在前頭的是,我從踏進展場的一刻開始思考,直到完稿時也始終沒弄懂策展人黃篤所說的「東北亞」到底是甚麼。學界和民間向來都慣以「東亞」稱呼中、日、韓三地,雖然「東亞共同體」有時也包含東南亞國家、甚至是印度,但以東亞概括是次展覽的五個地區也絕不會顯得奇怪。特地說成是「東北亞」,卻不是為了包含蒙古、北韓、俄羅斯東部,反而納入更接近東南亞的香港和台灣,實在使人百思不得其解。策展人把中、日、韓、港、台視作不證自明的地理與地緣政治概念,也就無可避免地忽視或避開後兩者的邊緣位置,這令他的「東北亞」作為分析/批判/實踐單位都顯得問題叢叢,唯篇幅所限,以下略過此問題,集中討論作品。

Image courtesy of the artist
車旻映,《旅行箱》,LED 屏幕, MDF, LED 燈, 壓克力, 玻璃纖維,56 x 32 x 110厘米,2012

 

隨身攜帶的房間與海洋

「文化碰撞:穿越東北亞」一共十五位來自五地的參展藝術家,作品以攝影/影像為主,少數為雕塑,題材迥異,有些指向一時一地的文化、景觀、現象,有些較為抽象,有指涉歷史與國家層面的政治,也有個人化的素材,然而地區之間在材質與創作策略上的區別並不明顯。車旻映《旅行箱》本是一個來自家人的私密故事,她的父親重病住院,旅行袋裡只有簡單藥物、換洗衣物、衛生用品,因為病房擁擠,即使外出必須拖着沉重的氧氣筒,他還是時常渴望能出去看海。藝術家把一個家徒四壁的小房間嵌進行李箱內,大概就是她父親住過的狹小病房,然而房間卻通往海洋。如果居所與海洋都可以隨身攜帶,那就無所謂家與非家,此處與彼處,我們無論往何方行走,都可以是在歸去或出走的途上,無論在何處停留,都可以視為命定的居處。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流浪的年代,是最自由的年代,多重國籍的世界公民,隨時出走,四海為家,在流徙之中他們不僅穿越甚至可以飛越東亞,但這終究是資源的問題,缺乏資本的出走者,很可能就是過去投奔怒海的內地人、越南人,以及現在的敘利亞人:必須押上性命出走的人,往往就是那些無力捍衛居所的人。

© Ryuji Miyamoto / Courtesy of Taka Ishii Gallery Photography / Film, Tokyo
宮本隆司,《九龍寨城》,銀鹽紙基,40.5 x 50.5厘米,1987

 

消失的家園  暫借的居所

大陸的「史上最牛釘子戶」;台灣苗栗縣大埔拆遷事件;香港的馬寶寶、深水埗、衙前圍;在東京都心一再被驅離的野宿者。這樣的故事像極長壽處境喜劇般,一再重複上演,夢想中的彼岸始終無法抵達,如果說東亞人擁有共通的現實經驗,容身之處的缺失也可算一種。宮本隆司鏡頭下的《九龍寨城》是一切消失居所的象徵,從高處跟遠處看,九龍寨城彷彿墜落沙漠中央的UFO,招牌與窗戶密集得詭異,彷彿此地從來不應存在於世上——在拆毀居所以前我們必須先抹消它存在的理由,據說寨城日久失修、衛生惡劣、治安不靖,罪惡與細菌以同樣的速度滋生,因此寨城必須消失,如同之前和之後消失的無數居所。在喪失家園、熟悉的地標每每被當成廢物毀棄的荒蕪之地,曾家偉仰頭90度找到他的《新地標》,樓房牆壁一下子成為平地,晾衫架、冷氣機因為抵着天空而顯得陌生——我們無法制止家的消失,於是無可憑藉,只能永遠在陌生的地景、暫借的地標之間漂流。

Image courtesy of Wang Guofeng Studio
王國鋒,《愛》,數碼打印,一組五張相片 20 x 20厘米, 32.5 x 32.5厘米, 54 x 54厘米, 90 x 90厘米 and 149.5 x 149.5厘米,2012

 

社會主義下的人物臉面

他者如鏡子,《九龍寨城》映照出一切死居所的靈,那王國鋒《愛》呢?最初我輕易把它的主題誤讀為中國解放軍,原來王國鋒以朝鮮項目聞名,他獲朝鮮中央政府批准,五度前往平壤進行創作,他本人希望呈現社會主義的面貌。《愛》分成五幅獨立照片,由大至小排列,以百計朝鮮軍人整齊鼓掌的宏大場景經過四輪裁剪及放大後,剩下一名女軍人的臉部大特寫,表情顯示她因為某種緣故極端感動,直接暴露並嘲諷極權主義國家建構國族神話的手段。可是任何人面向自由的國度批判極權,終究免不了成為一種空洞的姿態,到最後除了使「自由」的人民自我感覺良好還有何助益?我們能否在千人一面的朝鮮軍人身上看到自身的面影,能否看出北韓閱兵與奧運、世界盃、甚至聖誕節光棍節情人節母親節的相似性,難道所謂自由陣營的國家與資本機器沒有通過各種儀式和輿論,嘗試形塑一種高度同質的集體(無)意識? 

Image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Annet Gelink Gallery, Amsterdam
小泉明郎,《一個美麗下午的劇場夢》,雙頻道錄像裝置,10'30",2010﹣2011

 

陌生化為手段  放大社會現象

小泉明郎《一個美麗下午的劇場夢》和崔廣宇的兩件作品《城市按摩:美麗的髒泡泡》及《隱形城市:台巴黎・約克》把目光對準其身處的社會,以陌生化為手段放大社會現象,自省精神較為明顯。小泉明郎請來演員以幾可亂真的失序行為介入社會情境,《一個美麗下午的劇場夢》的設定相當簡單,就是讓演員在東京地鐵的列車中哭泣。最初只是低聲啜泣,周遭的乘客慣性地無視他人「不當」的情緒,藝術家要求他慢慢加大聲量,到了最後一鏡演員的嚎哭終於令其他乘客不安地離開車廂,只是由始至終都沒有人試圖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忙。如果只是指出東京人冷漠僵化的話,作品未免流於單薄陳腐,但雙頻道的錄像裝置拼出一列完整的車廂,顯示坐在哭泣者對面的年輕女子,一臉善良的她好像意識到他的痛苦並願意與之分擔;錄像卻暗藏提示,女子在女性專用車廂,實際上並非與哭泣者身處同一時空。故事裡陌生者終究沒有帶來救贖,她的存在也總算保留了安慰的可能,無人顧念的哭泣者或許終於在故事以外遇見他的撒瑪利亞人。異鄉人無法在任何地方尋得歸宿,可倚靠的也就只有處境相近的鄰舍,這正是作為實踐課題的東亞之意義所在。 

 


香港藝術中心第七屆年度旗艦展覽「文化碰撞:穿越東北亞」

展期:即日至17/1/2016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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