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為淪喪》:一場經過精準計算的儀式

【文:羅斌惠/圖:Fung Waisun】 本文轉載自一、二月號(vol 56)《△志》此文由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協助統籌,該會由專業藝評人組成,網址:www.iatc.com.hk

小劇場,雖然未能呈現大劇院裡的華麗壯觀,卻可拉近表演者與觀眾的距離,使其恍如置身戲內,同時亦給予機會讓人發掘他的可能性。曾有人說過:「戲劇是源於古代的祭祀儀式,故此戲劇演出本身就是進行一場儀式。」這夜裡,「天台製作」的首個作品《行為淪喪》正好完成一場讓人反思人與人關係的儀式。

這個演出分成了兩部分,分別是前半部份的社區遊覽及後半部份的劇場演出,可算是一個新鮮的劇場體驗。在觀看演出前,製作單位要求觀眾在手提電話內裝上他們研發的應用程式,並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聽著應用程式裡的聲音導航,走訪新蒲崗的公園小巷。過程中,聲音導航除了會指示觀眾遊歷的路線,還會於沿途講出相關的資料,為後半部份演出作準備。其中讓筆者深刻是走進彩虹道遊樂場,聲音導航會介紹馬路對岸由私人屋苑、居屋與公屋建構而成的建築群,再解釋人類如何透過房屋建立階級。香港人的生活都太急促,大部份的時間都變得因忙而盲,不再懂得留意身邊的小細節,而這部份正好讓觀眾重新認識社區,從而找到彼此的連繫。

後半部份回到同流的黑盒劇場裡,進行是夜的演出。甫開始,由希臘天神宙斯(艾浩家 飾)以敲擊油桶的節拍,帶領著三位女武神(李婉晶、葉嘉茵及梁皓貽 飾)的複調演唱及舞蹈,再加上其後出現亂入者(唐曉楓 飾),便開始展開這一場探索人與人關係的旅程。演出的元素主要來自美國動物行為學家John B. Calhoun的老鼠烏托邦實驗及希臘神話故事,借當中的故事誘發觀眾反思人與人間最初的存在關係及後來發展出來的社會階級,更進一步讓觀眾投射關於香港的社會狀況。

這個演出不像傳統的劇場作品,有一個明確的故事,然而演員卻會拋出不同的命題,再以形體及簡短對白作呈現。演員的形體是這個演出令人目不暇給的地方,從他們的演繹裡,觀眾能容易看出演員間的協調與默契。其中令筆者念念不忘的場面是關於「霸主」,在老鼠的鳥邦托裡,Calhoun博士稱強者為霸主,演員艾浩家由宙斯的角色走到其他演員(老鼠)的空間裡成為霸主,其他演員爭相想「打倒」霸主,其中兩位各拼命捉著霸主的手臂,霸主將雙臂舉起,使他們離開地面,當中的平衡讓人嘆為觀止,同時亦能充份表達霸主的強勢。

佈景方面,因為演出場地並非傳統鏡框舞台,而是工廠大廈的單位,故舞台設計,乃至觀眾席的位置都能彈性調整。這個演出的觀眾席是沿著劇場四面牆壁架設的高台,上落需要由工作人員提供鋁梯,演區則是被高臺圍著的長方形內,觀察便有種作壁上觀的感覺。記得西方前衛劇場裡,曾出現過一種舞台設計,演區是一間手術房,而觀眾席則有類似設計,當時是為了讓觀眾成為演出的一部份,作為一個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旁觀者。這個演出亦成功令筆者得到相同感覺,就好像重現老鼠烏托邦的實驗場景,更能呼應與突顯階級的主題。

最後不得不提是現場的音樂與複調演唱。演出內的各種音樂均由演員製作的樂器現場演奏,而那些樂器則由日常生活裡的「廢物」造成,例如油桶作敲擊的鼓及鐵通改成的笛子,這些樂器均為演出帶來一種原始的感覺。另外,演員們有很大部份的時間都會唱著格魯吉亞的複調歌謠,為演出帶來一種民族感。

總結而言,以上的種種做《行為淪喪》成為一場富有和諧感的儀式,看似很簡單,卻是由一個又一個精密的小部件拼湊而成。筆者會形容是次演出製作團隊都計算得很精準,由上半部的環境劇場,到後半部分的演出,都妥善地將觀眾能觀察到的、感受到的及反思到的計算得準確無誤,更使筆者有種錯覺,其實自己是一位觀眾或是一場實驗裡的白老鼠。相信這個演出對未曾接觸或不理解實驗劇場的觀眾來說,會是一個較易吸收的作品。

觀賞場次:
《行為淪喪》
2015年12月12日 8pm

 

藝術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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