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更美好的香港-《亂世備忘》導演陳梓桓自述

(圖片提供:影意志)[香港獨立電影節系列]隨著拍攝工具愈來愈輕巧便利,讓更多人能夠製作電影或紀錄片,電影製作的「民主化」,令「紀錄片」從官方媒介手中解放出來,社會上更多不被重視,邊緣的聲音借此能有所表達。紀錄片與近代的社會運動更有著親密關係,如70年代美國女導演Barbara Kopple的經典作品《Harlan County U.S.A.》就以真實電影手法,拍下發生於肯塔基州哈連郡礦場的罷工事件,紀錄了在主流媒體中看不到的勞工階層抗爭,還原罷工最真實的一面。另有一個香港觀眾較熟識的名字,必定是日本的小川紳介,他以三十多年的時間,紀錄了因興建成田機場,保護自己土地的居民,在抗争及其背後的經過....

經歷了「雨傘運動」一年有多,我們有沒有同樣的作品來重新回顧這場歷時79天的抗爭行動?甚至從中發現一些我們還未了解過的聲音?獨立導演陳梓桓,過往拍攝了兩部偽記錄短片《香港人不知道的》和《作為雨水:表象及意志》,借此反映他心目中香港當前的社會狀況,直至2014的這場運動,令他決心投入紀錄片拍攝上。長達145分鐘的新作《亂世備忘》紀錄了幾位不同身份背景的年輕人在參與運動時的歷程和想法,以下,將會由他講述拍攝新作時的感受,轉變,以至對拍攝電影的責任等的自白
 

「926是轉捩點」

9月22號罷課期間,和幾位朋友在添馬公園裡開設了一個檔攤,當時的構思是以「朝拍晚播」的方式記錄運動現場,從每天早上8點待到晚上10點,當時已經剪了大約3至4部短片,跟隨糾察隊,跟隨APA學生,但做不到太深入的紀錄,很擔心將運動拍得太平面。轉捩點無疑是926,黃之峰衝入公民廣場,當時很混亂,見到這個情況,大家都領著攝影機走出去拍,之後都無人理會那個檔口了(笑)。那幾天學界罷課,其實令我們有了一個心理準備好衝出去拍攝,如果沒有那個時間的,往亦未必成事。

「陰謀論假紀錄片 vs 紀錄片」

在雨傘運動發生前,當時還稱為佔中,我一直拍攝著《作為雨水:表象及意志》這部短片,現在回想,那時的心態其實很outdate(過時),喜歡以陰謀論作為題目,因為我認為陰謀論和香港的政治環境很合得來,那時還相信一國兩制底下,中央不會直接介入,只是暗地裡做很多事,背後作操控。我構思了他們在水源裡加藥的,但大家沒有察覺的劇情。兩部短片都以偽紀錄片的方法帶出這信息,但來到2014年時,發生的事大大改變了我的想法,特別是雨傘前的半年,由反東北發展到71佔中預演,人大白皮書以至831作出「一錘定音」的決定,特別是後者是直接違反了一國兩際的方式。在社運現場,看到的情況,和自己的狀況對比下,已經令我不想再拍下去,還在經營一部偽紀錄片有什麼意思?不少人看過我的短片後,都認為我很投入社會運動,但我其實很抽離。不久佔中就很快就發生,能不能試試去拍記錄片呢,投入整場運動,直接對準這件事,甚至準備被拘捕。當然,最後亦無預期會由「佔中」演變成「雨傘運動」。

「我喜歡拿著攝影機時的自己」

《亂世備忘》的第一幕,正是926當晚的情況,我在中信大廈對出的示威區,夾在警察和示威者中間,當警察越走越近,其實當時很想離開的,我並不勇敢,每一次行動,都總要確定行動背後,能真正對社會有所影響,才願意走出來參與,我是一個很容易放低一些事的人,可能過了一段時間就完全不理會政治,我絕對會這樣做。在政政系(香港城市大學政策及行政學系)畢業後,亦沒有想到從政,反而選擇再去讀電影,拍電影,其實是一種不願直接參與政治的心態,我想,這也是一種逃避吧,又或者,我並非是一位理想主義者,更沒有改變社會的心,但從前線示威的學生身上,好像重捨了這些失去了的信心。

「再參與」

每一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參與這場運動,有人做藝術品,有人清潔現場,有人每晚都留守,我只是拿著攝影機。很喜歡那時的自己,沒有攝影機,我亦不會走到運動的前線。每一位拍攝者都帶著不同的心態去拍攝這場運動,有人很著意經營鏡框內的畫面,相反,我就拍得「好hea」,從沒有想到最後出來的效果,好像和人聊天,也先放下攝影機去錄取這過程,盡力將攝影機隱藏。我沒有仔細想到影像可以帶來甚麼改變,就算拍攝期間,也見證著大多數參與者都很消沉。當雨傘運動後期,政府不願對話,每一次升級也沒有作用,大家失去了一定信心,但雨傘運動的形成,並非突然之間的事,是多年來,經過很多的不滿,由天星皇后,反高鐵,反洗腦國民教育,以至政改,還有嘗試過不同的行動方式從而爆發出來,這是我們由2003年71示威遊行,到「反高鐵」時我們嘗試堵路,靜坐抗議,每一個行動都是一步步學習,如果沒有戴耀廷提出「佔中」的概念,大家也不會走到這一步。運動結束過後,有半年時間也放低了這些素材,但當我重看這些片段時,感覺是又新重新經歷那79天,亦看到自己在抗爭時的懦弱,但這一次,有一種很想讓人看到的慾望,因為我紀錄的還有身邊的這群年輕人,他們的想法是很珍貴,雖然戲中的角度並不新鮮,有可能大家也經歷過的過程,但還是很想觀眾能與被訪者,一同再去經歷,再參與這過程。

「拍電影的責任」

記得有一位朋友提到,拍攝電影就像一個拼圖,一班拍電影的人,特別是我們這一群獨立電影導演,包括紀錄雨傘的,也有拍不同題材的,還是拍攝《十年》那一班,各人好像捉緊著不同主題,關心不同的事,但將來的人怎樣去回望這個年代香港的樣子,就是靠大家拍出來的電影來理解了,就好像80年代香港新浪潮,如許鞍華,或者方育平,從他們的作品身上了解到當時的香港。這些是合拍片或主流電影也看不到的。對於拍攝,好像負上了一些使命感和責任感,我要將我了解的部份展示給其他人看。


「戲中各人後續情況」

紀錄片中各人的情況也不相同,修讀法律的Rachel,在運動後期已經不常參與了,看到運動慢慢會完結,她要回到自己崗位上努力,而她現在也參與了很多有關人權和特赦的義工工作;至於啊耀,他也有生活上的包袱,但他是我們當中,仍然活躍參與示威對抗爭的人,他亦經常將有關消息傳給我們知道。Gary sir和啊蛋,即在佔領金鐘他們到用白板教書的兩位朋友,他們都到了小學教書,他們認為「教育」是社會的第一道防線,要好好保護,教導學生明辯是非,我們見面時亦分享了很多在教育工作上所遇到的事。至於戲中的基督徒阿峰和中學生妹妹就很少見面,不太知道他們的情況了。


「靜待另一場運動的發生」

雨傘之後,大家好像不願意走出來了。會否經歷了這場運動,大家會接受到更為暴力的抗爭方法?講到尾,最重要是背後的論述,以及對行動所需要承擔的責任。雨傘前,大家不是很擔心「堵路」嗎?覺得這個行動很無謂,但慢慢不是也接受了嗎?有沒有新的抗爭模式方式?我還未想到,但我想大家已經有一個心理準備,只不過大家還都在等下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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