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動媒體藝術,是創作?是遊戲?

文:阿角

互動媒體藝術在香港愈來愈普及,對觀眾也有相當大的吸引力——互動元素令觀眾不止可以欣賞,更能參與其中。故此有人亦視之為可以「玩」的作品,但真的是這樣嗎?今期我們請來三位新媒體藝術家,解釋「互動」與「玩味」的關係。

伍韶勁(Kingsley Ng)

香港跨介別藝術家,作品以概念、場域特定裝置等為主,曾於法國國立當代藝術工作室Le Fresnoy接受培訓兩年並取得研究生文憑。作品曾於加拿大、法國、比利時、西班牙、奧地利、蒙古、日本、香港及中國展出。

互動媒體作品一定是「好玩」的嗎?
Kingsley:我想互動媒體作品不一定要「好玩」,但它應該是“convivial”的(意即有生命力、像節慶一樣的)。對我來說,Interactive Art*(互動媒體藝術)及 Participatory Art**(參與式藝術創作)應該要放在一起討論,因為這兩個類形無可避免地擁有一些相似的特質。

* Interactive Art :一種牽涉觀眾以達致作品目的之藝術形式。當中有些作品只需要觀眾出現或接近,亦有些作品需要觀眾去參與,並成為作品的一部份。
** Participatory Art :一種把觀眾與創作過程直接連繫起來的藝術形式,在這些作品中,觀眾可以成為作品的聯合作者、修改者,或者純粹是一位觀察者。

觀眾視參與作品為遊戲的過程,作為創作者你有甚麼感想?
Kingsley:觀眾視作品為「遊戲」,這個想法其實是很美的——「遊」是遊歷;「戲」是戲劇。所以,在觀眾參與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他們便好像參加了一場穿越舞台的旅行。
 
在互動媒體藝術作品中,觀眾扮演著甚麼角色?
Kingsley:在與作品互動中,觀眾成為作品的一部份,有時他們甚至是作品最重要的部份。
 
創作者又扮演著甚麼角色?
Kingsley:這視乎情況吧,創作者有時候是協作者、中間人、組織者、編劇、一場「盛宴」的主人,或者是以上全部。
  
你希望觀眾怎樣參與你的作品?
Kingsley:作品好比一種中介,把觀眾與他們的世界連接起來。所以很重要的是,觀眾能否察覺到作品背後傳達的意念。更進一步地說,我希望他們會思考到自身與作品中某些特定敍事之間的關係,甚至連繫起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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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文(Eric Siu)
香港新媒體藝術家,曾於美國修讀新媒體藝術,創作範疇包括機械、互動、裝置、錄像、動畫等元素,近期作品透過物件及人體的移動性實驗,探討媒體藝術的各種可能性。作品曾於FILE、EMAF、WRO及SIGGRAPH Asia等多個展覽及藝術節展出。

互動媒體作品一定是「好玩」的嗎?
Eric:當然,「玩」是互動藝術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元素,但並非是必然的。它更多是關於一種「體驗」,這個體驗可以是好玩的、感性的、詩意的、有感染力等等。互動的過程應該能給觀眾帶來一種與別不同的體驗,這種體驗關係到作品的脈絡,也呼應到藝術家想表達的東西,甚至與作品材質、形式、時間與空間有關。至於觀眾如何去感受一件作品,這取決於藝術家的選擇了。個人來說,我很享受在作品中創造各種好玩的情景。

觀眾視參與作品為遊戲的過程,作為創作者你有甚麼感想?
Eric:我最享受的一部份,便是觀察觀眾怎樣與作品互動。當藝術家提出一個情景並開放給觀眾解讀時,每個人對作品的反應都可以不一樣,這時便能驗證到當中的概念,與這件作品對觀眾到底有多開放。有時你會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反應,這正是互動媒體的魅力所在;有時與觀眾的溝通或可以令你發現作品的問題,然後想辦法去改進它。互動媒體的開放性,正是我繼續在這個範疇創作藝術的原因。

在互動媒體藝術作品中,觀眾扮演著甚麼角色?
Eric:觀眾擔當的角色其實有很多——聯合作者、指揮、數據提供者、觸發作品的人等等……不同形式的互動媒體,需要觀眾不同的參與方式。觀眾參與其中,一方面使作品變得完整,另一方面,他們個人的反應則為作品添上新的意義。

創作者又扮演著甚麼角色?
Eric:簡單來說,藝術家便是提供情景的人。他/她對世界的一些東西有著不同的理解,有一些想法要表達出來,或者有一些訊息想說。這些藝術家想觀眾透過「互動」去體驗的東西,往往都是其他媒體無法做到的。因為這些作品常常牽涉到不同的人,所以藝術家的角色,便是「自我表現」與「觀眾體驗」兩方面的協調者。

你希望觀眾怎樣參與你的作品?
Eric:我的作品很多時除了好玩及帶來歡樂外,也包含文化上的關注。我對怎樣為身體帶來另一種的體驗很有興趣,所以常常在作品中保持一定程度的開放性,希望觀眾會進一步解讀背後的概念,並意會到我在作品中想說的東西。很多時我都期待他們會重新思索身體以及它與感知之間的關係。不過最低限度來說,我希望觀眾會在我的作品中找到樂趣,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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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瀚謙(Chris Honhim Cheung)
香港新媒體藝術家及設計師,專注於互動媒體藝術創作,此外也是作曲家,曾為多個廣告及電影配樂。他亦為創作團體XEX GRP的創辦人,活躍範圍包括演出、音樂、廣告、電影、動畫等,作品曾在意大利、俄羅斯、中國、日本、台灣、香港等地展出。

互動媒體作品一定是「好玩」的嗎?
Chris:這肯定不是必然的。對媒體藝術來說,互動不過是其中一種元素,「好玩」與否,完全是由作品藝術方向的意圖所決定的。因為每一件作品的出發點都不同,有時互動並不是純粹為了帶來趣味,而是想人反思一些問題。例如《上大人》這件作品,便希望從寫字這個媒介與過程中,反思科技對舊有書寫的影響,所以焦點並不是玩的過程。在《Anadelta》玩又可能是一個元素,因這件作品是為了改變傳統音樂表演的形態而創作,所以希望觀眾會跟它互動,並且在過程中體驗到一個創造音樂的新方法。
 
觀眾視參與作品為遊戲的過程,作為創作者你有甚麼感想?
Chris:在《上大人》中,我希望觀眾可以透過書寫的過程重新思考一下,數碼平台怎樣進佔我們的日常生活,如何支配與影響我們。其實每件作品中也有不同的期望,可能有些人去探索一件作品的時候,他們會得出一種新的玩法,或者用自己的方法去理解作品。例如有些觀眾會調轉筆劃的形態,得出的效果未必是我們原本想要的,但這可以說是他們一些特別的input。

在互動媒體藝術作品中,觀眾扮演著甚麼角色?
Chris:觀眾在《上大人》可能會覺得自己成為了「作者」,因為他們的字體風格會成為作品的一部份。對我來說,一件作品完成後,整個創作的過程已經完結。假如觀眾用一些新的方式和方法去參與一件作品,出來的效果也是頗有趣的,傳統的模式中未必可以這樣,例如繪畫,它不會因應看畫的人去改變,觀眾的參與性很低。

創作者又扮演著甚麼角色?
Chris:在作品完成之後,我常常想保持「缺席」的形態。這是一種讓觀眾完全投入作品的方法,而不受我主觀的影響。

你會否傾向給觀眾一些「指引」?
Chris:我沒想過特別為作品要給予一些guildeline,只是由創作的動機去想。有時創作的時候,我們也會把觀眾的反應視為創作的一部份,但不是每個作品把會把它放在創作的根本上。有時有些作品的理念好像很抽象,觀眾可能需要花多點心思去讀作品介紹 ,或者要投入多一點才能感受到作品的涵意,這些考慮也會有。

 

圖片提供:伍韶勁、蕭子文、 張翰謙

伍韶勁(Kingsley Ng) 香港跨介別藝術家,作品以概念、場域特定裝置等為主,曾於法國國立當代藝術工作室Le Fresnoy接受培訓兩年並取得研究生文憑。作品曾於加拿大、法國、比利時、西班牙、奧地利、蒙古、日本、香港及中國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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